我的远祖始源于恒河流域。阿拉伯人征服印度的时候,我的祖先成了他们的奴隶,十二世纪初又被贩卖到了欧洲,然后在不断进化的过程中逐渐散居到地球的各个角落。所以被后人误认为是阿拉伯后裔。其实,准确的说,我们是印度—阿拉伯混血儿。
早在被阿拉伯人奴役之前,公元八世纪初,我的祖先的一支就来到了这个东方古国。在长达千年的历史中,受大汉族自负傲慢情绪的影响,我的家族的存在一直受到忽视。不过,这段时期,在欧洲流浪的同胞不断的有人跟随商旅来到这个国家,正是有这些同胞的帮助,才促使我们逐步走完了自我完善之路。
虽然我们的种族身体结构简单,但性格随和,内涵丰富,适应性强。随着交往的深入,慢慢地被世界各地人们所接受和喜爱。就从目前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度来说,自从出版物实行横排之后,我们的生存空间得到了充分的扩展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政府发布了《关于出版物上数字用法的试行规定》,并由国家技术监督局正式作为国家标准颁布,从法律法规上给予了我们这个外来民族应有的尊重和地位。如今,我们已完全融入了这个社会,在统计、财会、金融、科技等每一个领域发挥着我们的聪明才智。
当然,遗憾也不是没有,或许是受形体结构的影响,或许是外来民族的缘故,在一些特定的场合,总是喜欢在我们的座位上特意标明“小写”。不过想想也没什么,小就小呗。看看美国的黑人,经过长期的抗争,在一百四十多年前就赢得了一部《解放黑人奴隶宣言》,但要说真正与白人平起平坐,还不是需要相当的时日?
有意思的是,我的家族是单性繁衍,都是男性。近几百年来,家族的每房每代不多不少都是十个兄弟。前几年,我的父亲和伯伯叔叔到欧洲、美洲等地游历和讲学,回来后跟我们说,所到之处看到的,凡是印度—阿拉伯混血儿,都跟我们的情形一样。真是如此的话,可算得上是遗传史上的一大奇迹。
现在,我的爷爷们、老爷爷们、老老爷爷们大都还健在,他们整年和几年、有的甚至几十年把自己尘封在自己的小屋里潜心思索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,是他们风华正茂的时候,经历了这个国家打破一切旧的体制、建立新体制的艰难历程。由于他们的出色表现,我们家族的存在价值不断得到社会的认同,不说别的,就从各种体系的建立来说,无不留下了我们家族上几辈成员深深的烙印。
当然,不可否认的是,因思想活跃而导致行为浮燥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一大弱点。五十年代末大刮浮夸风的时候,曾一度让爷爷们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那时候,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,沉稳不足,热情有余,因而曾受到别有用心人的蒙蔽和利用,充当了帮凶。整日到处凑热闹,挤长队,吹牛皮,扰乱秩序,在一段时间内给当时的社会造成了灾难性后果。
我的父亲和我的伯伯叔叔都是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的大、中专毕业生。相对于上一辈来说,他们是幸运的。当时,在一位老人的创导下,开展了一场真理标准的大讨论,大兴实事求是之风。国家逐步实现了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等体制的改革和完善。在这种背景下,父辈们大显身手,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再次展示我们家族的无穷魅力。
事业的成功,也曾一度让他们忘乎所以,急功近利差点让他们重蹈上辈的覆辙。他们有的心三意四,自由散漫;有的居功自傲,摆不正自己的位置。而我的四伯伯干脆下海扬帆,经商去了。不过,差点被淹死在大海中的他终于认清了自身的短处和长处,挣扎着爬上岸,回到了他原来的岗位上。
世纪之初,我跟我的兄弟一个一个的先后走出了大学校门,我的四个哥哥和二个弟弟还获得了博士学位。记得我到工作单位报到的前一天,三十多年未迈出门坎的爷爷,打开了那扇被时光和虫蚁侵蚀得斑痕点点的大门走了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丝丝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埃,慈祥的抚摸着我的头说:五儿,你长大了,爷爷没其它的送你,就给你讲个故事吧。略停一下他接着说,上世纪四十年代末,在二军交战当中,头戴红五星的一方取得了胜利。那时候,由于我们的家族还未受到重视,显示战果这项工作自然由我们的中国同行承担。战役结束后,团长看到下面报来的一份战报上,击毙敌军人数一项中出现“半个”的字样,问是怎么回事。参谋说,是这样,有个敌人是由一营和三营的战士同时击中,只好各算半个。
爷爷长长的叹息了一声,说,当时听到这个故事我还真有点不以为然,心里在想,嫌不嫌麻烦!不就半个吗?收上来不嫌多,舍去了不嫌少,真是迂腐得可爱可笑。只是后来我才意识到,可笑的不是他们,而是爷爷。
一晃,我走上工作岗位也快十年了,兄弟们也都陆陆续继承了父辈的衣钵。受越来越多行为规范的约束,我的兄弟们越轨的行为比较少见,空闲时的调皮捣蛋时常还是有的。你看,一向严肃、拘谨的大哥,偶尔会佝偻着身子挖苦一下老七;顽皮的二哥和六弟,好好的站着不爱,偏要跟我和九弟比什么倒立。最可笑的要数老满,未到而立之年就挺着个大肚子,却时常爱拿绳子束腰学八弟的模样。不要说局外人,就是我们家庭自己的成员有时也还分不清谁是真,谁是假。
这就是我的一家。说实在的,要不是时常有人在耳边提起,我担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忘记自己的祖先是谁,从哪来的。在我的潜意识里,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祖国,将自己当成了大汉民族的一分子。我时常在想,是脚下的这块土地接纳了我们,养育了我们;是这里的人们拥抱了我们,宽容了我们。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再对我们失望,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!
我想,不用再说,其实您已知道我是谁了。没错,前几天在您办公室我们还握过手,中间咧着嘴笑的那个就是我。